「中介位置」者的反思與自知:從精神醫學的醫病關係看精神健康

從精神醫學的醫病關係看精神健康

「中介位置」者的反思與自知

 

宋文里

前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所長

現為榮退教授

人的「精神」怎樣才叫「健康」?我們所企求的「精神健康」狀態是怎樣達成、怎樣維護的?它只是一種個人衛生的問題嗎?為什麼這個問題離開了醫藥的領域之外,總是還隱含著「怪怪」的、難以對治的意思,以及總是要以說教也似的答案來回答?而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問題不好回答,也不至於要在這時候特別產生一個「精神健康基金會」來加緊宣揚和討論。 繼續閱讀 “「中介位置」者的反思與自知:從精神醫學的醫病關係看精神健康”

自我 -工夫:哲學精神治療的首要基調

自我工夫:哲學精神治療的首要基調

(對Prof. Rabbe演講的回應,2010)

 

宋文里原著(英文稿)

陳永祥翻譯

宋文里審訂

 

前言

我曾受邀擔任哲學系的「哲學諮商」研究組某一次論壇的回應人。坦白說,在接到邀請函時,我覺得還沒準備好,不管哪一種角度來看都是這樣。但在讀了演講者Rabbe教授的文章之後,我產生了一種幻覺,就是作者寫這篇文章所用的墨水好像是從我的鋼筆[1]流出來的。是的,我來自一個特別的世代。在那個世代,年輕人用一種叫做「鋼筆」(fountain pen)的東西作為書寫工具。從現代眼光看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文具,而我曾經是那個世代的年輕人。後來,我從幻覺中醒來,但其實我還沉浸在「鋼筆」,也就是「泉源之筆」,的白日夢中。這白日夢是這樣的:首先,我被Rabbe教授的寫作之泉高度激發,於是開啟了一種回應式的書寫;但這書寫的源頭卻來自我自己;其次,泉水的起源(若以中文來說,就是「泉源」)讓我想起我個人研讀哲學的歷史;第三,我有一個神祕的,或是童話故事般的想像:如果我能靠近泉源,而且如果靠得夠近的話,我可能會看見一些美麗的水仙子或是女神。所以,當我發現我的心以這種方式反應,同時上演著這許多聯想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為什麼我不能就以這種聯想方式來寫一篇回應文呢?

所以,這就讓我開始吧。但這聯想的順序已經沒順著上述的一二三了。[2] 繼續閱讀 “自我 -工夫:哲學精神治療的首要基調”

精神醫學的現象學 及存在分析之臨床導論 (宋文里譯)

精神醫學的現象學

及存在分析之臨床導論[1]

Henri F. Ellenberger著

宋文里譯[2]

原刊於《思與言》第25卷第6期,1988年3月,593─624.

由譯者修訂於2013年元月[3]

現象學( phenomenology )與存在分析( existential analysis )在臨床上的意義究竟是什麼?要澄清這個問題,首先,最妥當的方法應是澄清「它不是什麼」。和平常的偏見相反者乃是:它們並不代表哲學對精神醫學領域的恣意干預。事實上,學界中確有一股稱為「現象學」的哲學潮流〈由胡賽爾Edmund Husserl所創) ,以及一般稱為「存在主義J的哲學潮流【主要代表人是齊克果(Kierkegaard)、雅斯培(Jaspers)、海德格(Heidegger)、沙特(Sartre)等人】但在胡賽爾的哲學現象學與岷考斯基(Minkowski)的精神醫學現象學之間,以及在存在主義哲學與稱為「存在分析」的精神醫學方法之間,都還有一段頗大的差距。以類比的方式來說:物理學中有一支極為關注X光的探究,而醫學中也有一支「輻射學」(radiology)關注的是X光在醫療上的廳用,然而沒有一個人會認為:輻射醫學代表了物理學對醫學的恣意干預。同理,我們可以說:精神醫學的現象學者以及存在分析學家乃是一些使用某種新的哲學概念為工具,來進行精神病理探究的精神醫學家。

為什麼這些精神醫學家覺得有必要從哲學上借用某些概念?在所有的科學發展過程中,新的技術總會帶來新的發現,接著就產生新的難題;然後,為了解決難題,便又激起對新技術的尋求,而後,又帶來新發現、產生新難題,如此反覆,無窮無盡。 繼續閱讀 “精神醫學的現象學 及存在分析之臨床導論 (宋文里譯)”

心理治療裡的哲學:關於哲學諮商目的何在的問題

心理治療裡的哲學:關於哲學諮商目的何在的問題

(哲學諮商研討工作坊開場的前言,2010)

宋文里
清華大學榮退教授
輔仁大學心理系兼任教授

一、有「哲學的諮商」這回事?

根據輔仁大學博士後研究員尤淑如的一次研討會報告,[1]我確知了「哲學諮商」已經在台灣的大學中由哲學系開課而正式展開了。但我關心的,確實像尤文中所說的:「哲學諮商不是另外一種心理治療,也不是心理諮商的派別之一。」[2]但當我看到:「哲學諮商和實踐哲學或臨床哲學(和心理治療)最大的不同在於,無論是朝向『實踐』或『臨床』的哲學,所強調的仍然是『哲學』的理論面是面對面的遭逢,要和非哲學人的其他人遭逢、要與人的生命經驗遭逢,貼近生命經驗中的苦楚探索其以意義,給出個別性的生命經驗詮釋。」[3]我就想:這些宣稱裡還有許多需要再進一步商榷、說明以及展開的論述。但由於哲學諮商以及實踐哲學、臨床哲學等等概念是在八○年代由歐、美、日等地展開的,而大陸、香港等地的華人社會最近也都和台灣一樣注意到這種發展的必要性,[4]但這論題能找到的漢語論著文獻還很稀少。[5]更且,這個論題裡所謂的「哲學」並不等於「哲學學門」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們還不能斷定上述的「哲學人」和「非哲學人」是憑什麼來區分的,所以,進一步的討論,尤其是在「哲學界」之外的討論,應該是必要的。 繼續閱讀 “心理治療裡的哲學:關於哲學諮商目的何在的問題”

在死亡旁邊——關於安樂死的另一種思考

最近因為知名體育主播傅達仁先生尋求安樂死的可能性,讓安樂死這個議題再度成為人們話題的焦點。瑞士的安樂死機構Dignitas也因此上了新聞。事實上,公共電視在2012年的世界公視大展精選《死亡處方箋》(Dignitas: Death on Prescription)記錄片中就已經將Dignitas與安樂死的議題呈現在國人面前。

我曾應公視的邀請為這部記錄片寫推薦文。這不是一篇容易寫的短文:我們除了去找出贊成或不贊成,應該或不應該的理由外,能不能有不一樣的,面對安樂死記錄片的視角?當一般人聚焦於赴死者的話語而想要去判斷如此行動之理由正當與否時,我決定引導觀眾去注意赴死者「旁邊的人」,包括了家屬與醫護工作人員。對後者而言,面對的是其放棄「使其生」或是執行「使其死」的能力。這是要去活過(lived)的歷程而不是論述;這是會留在生命裡的經驗。底下就是我當時的文章。 繼續閱讀 “在死亡旁邊——關於安樂死的另一種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