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佛洛伊德博物館

Berggasse 19號,這是佛洛依德在維也納生活及工作37年的寓所住址。

他在這裡發展出心理分析、治療個案,並寫下多數的重要著作。直到1938年6月,高齡82歲的他,在忠實的女弟子瑪麗亞.波拿巴公主的協助下,迫於納粹情勢逃離維也納,抵達英國倫敦。如今,英國擁有另一間佛洛依德博物館,展示其古董收藏品、老家俱、各式文件照片,及著名的分析躺椅等。

1971年,其維也納的老住處,終於以博物館的面貌對外開放!亮點是女兒Anna Freud捐贈的如實重現的「等候室」,及募集的超過4萬冊的全歐洲最大的心理分析圖書館。往日,這等候室只會給一名預約好的病人使用,直到前位病人從暗門離開後,才會讓下一名病人進入心理治療室;這可是一週分析六次也有的年代。

自1902年始(佛老46歲),這間「等候室」也是每周三,他跟其他醫師、專業人士和社會名流,相聚談論心理分析及各種議題的空間(阿德勒、榮格都曾參與過),並於1908年成立維也納的精神分析學會,奠定往後國際的心理分析的發展基礎;這牆面上的照片、獎座、證照及團體合照,都見證了心理分析的誕生。

我們參訪的此刻,正好遇上其重新裝修,暫以Berggasse 13及隔巷的Leich-tensteinstrasse 19作爲展示空間(預計2020年5月完工)。當我們逛完後者的佛洛依德商品區,要趨步離開時,我想起忘記付咖啡錢了。一回店裡,向頂著薰衣草紫、粉紅雙色的俏麗店員講起,她笑燦燦地說:「對喔!我完全忘記這事了!」

既然佛洛伊德的魂靈對我們的來訪這麼大方,我們就來好好品讀一下,他(心理分析)在這些年的經歷滋味。

Sigmund Freud出生於1856年5月6日,在奧地利的弗萊堡(今屬捷克共和國)。他的父母,Jacob(羊毛商人)跟Amalia Freud都是猶太人,在他出生後,共有五位妹妹、兩名弟弟陸續誕生;兩名同父異母的哥哥也與他們同住。

1859年8月,他們全家人因經濟因素,搬至對猶太人逐漸開放工作、商業、科學、學術及政治參與機會的維也納。這對從小自稱「書蟲」的佛洛伊德來說,正是有助於教育的地方;小學起,他就對閱讀Philippson的聖經故事充滿熱情,受達爾文的影響,他於1873年(17歲)成為維也納大學的醫學生。

一開始他專注於動物學(zoology)的研究。1876年(20歲),他加入Ernst von Brucke的生理學研究所,成為近六年的研究助理。1881年3月(25歲),他獲得醫學學位;為了經濟獨立跟成立自己的家庭,他接受維也納地方醫院(AKH)的職位。

1886年4月,經過巴黎和柏林的研究停留後,他成為維也納市中心,首間孩童公立醫院的神經部的主責醫師,出版過六篇關於腦麻痹的病理學、症狀及治療學的論文,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五個月後,30歲的佛洛伊德娶了來自Hamburg家族的Martha Bernays為妻,兩人共育有6名子女。

據說,他們是在1882年的4月初次見面,會後佛洛伊德開始寫很多熱情的情書追求她,雖然兩人願意私訂終身,但Martha的母親認為佛洛伊德太窮、加上控制慾強(不讓其他人追Martha;為了投資問題,要Martha跟兄長決裂),直到他放棄教職並選擇執業賺錢,才逐漸解開和岳母的嫌隙,四年後與Martha完婚。

早在1885年10月(佛老29歲),當他去巴黎五個月,於神經學家Jean-Martin Charcot的指導下從事研究時,他就對19世紀末,常見於巴黎和維也納的年輕女士的「歇斯底里症(Hysteria)」感興趣;這種找不出神經學原因,好發於年輕、受教育的富裕家庭女性的身心症狀,Charcot是使用催眠,來作為誘發跟移除症狀的實驗性方法。

回到維也納後,佛洛伊德除了翻譯Charcot的研究論文,也開始和Josef Breuer醫師合作。他們假設,歇斯底里的症狀是由創傷及伴隨的不足的情緒宣洩造成的,故治療上不採取傳統的電療、藥浴或按摩,而是使用催眠引導來促發病人的宣洩(catharsis),好改善相關症狀;並於1895年(佛老39歲)時,兩人出版合作的「歇斯底里症研究」一書。

雖然他從1893年(37歲)就開始記下自己的夢,但要到1896年(40歲)他才開始有系統地分析自己的夢,並第一次使用「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一詞;1899年(43歲),他出版被視為心理分析的奠基之作的「夢的解析」一書,將夢視為抵達人類無意識的忠誠之路,並持續一生,發展他的心理分析的深厚理論。

此時,他已搬到Berggasse 19且私人執業。接下來的20年,除非週日,他每天都開業做分析,花兩小時給非分析的病人;從收據、費用清單的紀錄來看,他的病人主要都是住在第一區跟第九區的高社經地位的人(貴族、公務員跟學術圈)。

因為猶太人的身分,他可是當足20年的講師,才在1902年(46歲)獲得優良教授的頭銜;想當年,他可是被老派的神經病理學醫師及學界,視為我行我素、固執怪癖,不時發表不勘論述的人,而集體反對、挖苦、嘲笑、諷刺他;即使到今日,他依舊是個充滿爭議,影響力及批判皆具的一號大人物。

日常生活方面,他喜好:抽雪茄、收藏古玩、旅遊、跟朋友玩Tarock牌卡、養狗及種花。

他說自己是從24歲開始染上「吸菸這甜蜜的習慣」。改抽雪茄後,有時會一天抽上20根,即使在1923年(67歲)確定罹患下顎癌,至83歲死亡前,經歷33次痛苦手術的他,始終沒有放棄過抽菸;作家Katie Roiphe認為「這是他的禁忌、他的缺陷、他的非理性,並因此而對他重要,帶給他生命力。」

蒐集古玩則是他活著時的顯著風格,他自稱在收集「又老又髒的神(my old and dirty gods)」,反應他對考古學、古老文明及神話的著迷,猶如他寫作時的旁徵博引,試圖穿越久遠的時空。

生命的最後一年,Stefan Zweig曾去佛洛伊德在倫敦郊區的住宅拜訪他。他描述,83歲的佛老已經重病纏身了,戴假牙說話的他顯得很吃力,但性情卻較過往寬厚、隨和,會將一隻胳膊搭在你肩上,眼睛在鏡框後面,靜靜望著你。縱使身邊的人不時建議他可以服用止痛藥,他卻說:「我寧可邊受折磨邊思考,也不願意失去清晰思考的能力。」

1939年9月21日,他讀完巴爾札克的小說「驢皮記」的最後一頁。闔上書本後,他再也不能工作、讀書了。他告訴私人醫師舒爾:「我沒法再繼續下去了。現在只剩下折磨,一點道理都沒有。」舒爾按照生前與他的約定,先是給了他1/3克的嗎啡;在他陷入昏迷又躁動時,給了他更多嗎啡。

1939年9月23日,他在清晨時分停止呼吸,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女兒安娜寫道:「我相信,沒有什麼事情比看著最親近的人喪失他們最為人所愛的特質更糟糕的了。我很慶幸我父親直到最後一分鐘都保有他自己。」如他自己在《超越享樂原則》中寫的:「生物只想以自己的風格死去。」

畢竟他的思想遺產及追求真理的意志,還是活了下來,對不同時代的我們,發出精彩、獨異、爭議不止的光。

參考文獻:

Stefan Zweig(2005)。昨日世界──一個歐洲人的回憶。台北:邊城。

Edmund Engelman (2016).Sigmund Freud: Berggasse 19, Vienna. Brandstatter.

Katie Roiphe (2017)。不要靜靜走入長夜。台北:木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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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聲傑

臨床心理師,目前在花蓮玉里醫院執業。每兩周會閉關寫一篇文章來探問工作與生活,目前維持這壞習慣第五年了。看來「人間心理學」是一個歡迎使壞的地方!我會乖乖的。

我那又壞又乖的部落格「寬闊過生活」:https://spaciouslivingtw.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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